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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西问｜汪习根：中拉如何共促人权事业发展？

　　中新社北京9月11日电 题：中拉如何共促人权事业发展？

　　——专访华中科技大学人权法律研究院院长、华中科技大学法学院院长、特聘教授汪习根

　　中新社记者 王肃宁

　　9月10日，首届中拉人权圆桌会在巴西里约热内卢举办。2024年是中拉建立全面合作伙伴关系10周年。在过去二十年里，中国与拉美国家间的经济和金融联系空前加深，并成为巴西、秘鲁等国家的最大贸易伙伴。此次超百位中外学者齐聚，首次开展中国与拉丁美洲及加勒比地区人权领域机制性交流，旨在聚焦文明多样性，探讨如何求同存异，共同促进中拉人权事业发展。

　　远程参会的华中科技大学人权法律研究院院长、华中科技大学法学院院长、特聘教授汪习根接受中新社“东西问”专访时表示，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，拉丁美洲是世界上发展中国家最为密集的地区。由于中国和拉丁美洲各国在人权历史文化传统、人权制度规范体系、人权现实发展样态以及人权发展道路各个方面都存在不同之处，如何求同存异、包容互鉴、携手合作，凝聚成最大的合力，成为构建中拉命运共同体所必须解决的一个重要现实问题。

　　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：

　　中新社记者：面对外部种种挑战，如何推进中拉实现平等的发展权？

　　汪习根：1986年联合国通过的《发展权利宣言》在序言的最后一段深刻揭示了发展权的核心要义：发展机会均等。平等发展是中拉双方在全球人权治理体系中极力谋求的核心价值，而平等发展预示着平等地参与发展进程、平等地促进发展、平等地享受发展成果，实现以机会均等为前提、以规则公平为纽带、以权利公平为内容、以结果公平为宗旨，形成为一套关于发展正义的价值体系。

　　面对全球日益加深的发展鸿沟，尤其是随着人工智能、信息革命和数字技术飞速发展，数字壁垒、数字鸿沟、数字殖民、数字帝国主义严重侵蚀着发展权的正义根基。中国和拉美国家尽管已经做出积极努力，但是依然面临种种挑战，为此，双方应当牢牢抓住发展正义、数字公平、全球正义这一核心价值，凝聚成发展权的精神理念方面的共识，共同推进双方实现平等发展权。

　　中新社记者：二战后，中拉走上了独立之路。在重构发展秩序方面，有哪些贡献？

　　汪习根：中拉具有相似的历史背景和现实国情，即使是在二战以后，中拉各国走上了独立之路，也仍然摆脱不了新殖民主义的阴影。发展权是广大发展中国家，在构建公正合理的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过程中提出的一项新型人权，旨在打破不合理、不公正的国际经济政治旧秩序。秩序既是发展权的政治经济学价值基础，又是人权法理学的基础性价值。

　　中拉双方围绕发展权的秩序价值，应当进一步加深研究殖民理论、依附理论、现代化理论并将这些理论融入到新的发展秩序价值之中，推陈出新，创新发展权的价值形态，为全球发展权贡献新的理论智识。

　　中新社记者：如何为发展权营造自由的全球环境？

　　汪习根：自由是发展权中极为宝贵的一种价值形态。《发展权利宣言》在序言的第一段指出：“其目的在于全体人民和所有个人积极、自由和有意义地参与发展”，宣言第一条指出发展权利是一项不可剥夺的人权：“由于这种权利，每个人和所有各国人民均有权参与、促进并享受经济、社会、文化和政治发展”，在这种发展中，所有人权和基本自由都能获得充分实现。

　　美国著名经济学家、诺贝尔奖获得者阿马蒂亚·森曾经提出以自由看待发展这一著名论断，但这只看到了自由之于发展的价值，全球发展自由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得到充分实现。

　　中拉双方共同面临十分严峻的挑战，来自西方大国的单边主义、霸权主义严重破坏着中拉自由发展权的实现，将中国一千多家高科技企业和有关实体列入到制裁清单，对拉美有关国家长期实行经济制裁和经济封锁，致使良好的发展势头毁于一旦，发展权的实现现状严重恶化。中拉双方应当携手共同弘扬自由发展的价值理念，共同回击单边主义、危害自由的行径，为发展权营造自由的全球环境。

　　中新社记者：作为发展中国家，中拉如何提倡创新式发展？

　　汪习根：发展权以经济发展权为基础性内容。充分而有意义地参与发展，是《发展权利宣言》所确立的一个重要理念，而只有高质量的发展才是充分和有意义的。发展中国家长期以来处于全球产业链末端，走的是一条外源式、粗放式、资源密集型和劳动密集型的经济发展权实现之路，这显然是一条前现代的发展老路。

　　目前，中拉各国致力提倡创新式发展，进而由此为提升政治、经济、文化和社会发展权水平奠定良好基础。例如中国提出了创新、协调、绿色、开放、共享的新发展理念，旨在通过高质量发展提升人民高品质生活，实现人民幸福生活的权利，并且把幸福生活权作为最大的人权，这正体现了不断提升发展质效、不断提升发展权利水准的价值理念。所以双方应当共同加强在经贸高科技能力建设领域的合作，为发展权奠定厚实的经济基础。

　　中新社记者：气候变化已成为当前人类可持续发展面临的最严峻挑战之一。如何秉持气候正义实现可持续发展？

　　汪习根：尽管《发展权利宣言》所指出的发展仅仅涉及政治、经济、文化和社会四个领域，并没有论及绿色发展，但随着《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》的提出以及落实，联合国发展权实施机制不断将可持续发展理念融入到发展权利之中。

　　《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》特别强调通过可持续发展实现所有人权，包括发展权：“需要建立和平、公正和包容的社会，在这一社会中，所有人都能平等诉诸法律，人权(包括发展权)得到尊重”，所以发展权的“绿化”成为当今发展权研究的一个热点。中国提出了美丽中国建设，拉丁美洲各国也特别强调对热带雨林等生态环境的保护，共同积极落实2030年议程，致力实现气候正义。

　　但是，发展的不可持续性、发展与保护的矛盾依然严重威胁着发展权的可持续实现。为此，双方应当共同构建发展权的一个新概念，即可持续发展权，真正让人人拥有一个清洁的、健康的、可持续的发展环境。

　　只有明确了价值理念上的共识，营造发展权实现的良好精神文化氛围，并使其深入人心，融入决策体系，转化在宪法、法律、法规、政策和实践体系之中，才能真正使发展权从一种纸上的权利变为行动中的权利，并最终转化成为生活中的权利。(完)

　　受访者简介：

　　汪习根，华中科技大学人权法律研究院院长、联合国发展权高级咨询专家，中国法学会法理学研究会副会长。主要从事法理学、法治与司法、人权法尤其发展权问题、法与经济、人工智能与司法大数据等方面教学与研究。在《求是》《中国法学》《法学研究》等发表论文200多篇，出版中、英、日文著作近30部。自2007年起，应邀赴联合国参与重要国际文件起草，有关咨询建议多次被载入联合国官方文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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